「微臣明白,微臣这就回太医院。」太医说完,向我行过礼,才缓缓退出房间。
等那名太医出去,我重新坐回到床边,轻拍琝玉身体。
当宫人们端着煎好的汤药进屋时,已是太医离开后半小时。我用勺子舀了些汤药放到嘴边试过温度,才将勺子递到阮氏怀中的琝玉嘴边。
汤药太苦,琝玉并未完全清醒,才喝了两三勺便哭闹起来:「苦……苦……额娘……不想喝……难受……」
「琝玉乖啊,喝下汤药就好了。」我没有因为琝玉的哭闹而停下动作,依旧坚持喂琝玉喝药。
琝玉勉强喝了大半碗汤药,直到吐了一口汤药出来,我才作罢。
看着阮氏怀里虽然难受,但勉强睡过去的琝玉,我心里岂会好受?
此时随我到后殿的香蒲走到我身侧,轻声道:「娘娘,奴婢在东暖阁罗汉床上铺了被褥,娘娘不如去靠靠。」
「是呀,娘娘明早要去慈宁宫见太后娘娘,回来还要见妃嫔,若不睡会儿,白日里定没精神。公主不知会病多久,若娘娘先倒下,公主又该如何是好?奴婢已经将娘娘方才给公主用的法子记下,若公主再发高热,会先用娘娘法子试试。」抱着琝玉的阮氏轻声劝道。
「也好。」我微微点头应下,站起身来,忍不住伸手握住琝玉的小手,反复摸摸她的手背,才舍不得的离去。
我在罗汉床上躺下后,香蒲为我细细盖好被子,再将披风盖在我身上,这才退到门边。但我却睡的并不安稳,心里惦记着发高热的琝玉,更惦记着宫外的斓韧,也不知回到家中的斓韧情况如何。如此翻来覆去到清晨,直到香蒲低声唤我,我才坐起身来。
「娘娘为公主担心,一夜未眠,皇上若知道,该担心了。」香蒲为我更衣时,轻声说道。
「便少说与皇上知道吧。」我低声答道。
换好衣服,我先去西暖阁看琝玉,见琝玉平躺于床榻上,神色如常,仿佛并无不妥。
「娘娘去安寝后,公主并未再发高热,想必是因为太医的汤药起了效果,奴婢才将公主放平。」坐在床边的阮氏见我进来,站起身并向我回禀道,随后又劝:「眼下已天亮,娘娘尽管放心去,奴婢会守着公主的。」
「嗯,好。」我伸手摸上琝玉的额头,是未感觉到如半夜时烧的那么厉害,于是抬眼看向阮氏:「若还有汤药,定将公主叫醒,喂她喝下才能再睡。」
「是,奴婢明白。」阮氏应下。
我这才出门往前殿去,走进明间时,蔡富回禀说弘历已去上早朝,临走前吩咐他,让他问过琝玉情况,再去养心殿候着回话。
「你去养心殿回话,就说公主高热暂退。」我简单说道,蔡富这才退明间往养心殿去。
我则去西稍间梳头化妆。
为我上妆的月兰不免问起琝玉情况:「奴婢早起才知公主昨晚突发高热,不知公主今早情况如何。」
「昨晚叫太医给看过,喝了汤药,方才看着无事。」我低声答道。
「想来格格担心公主及小公子,也是一夜未眠。」月兰自然瞧出我的萎靡,言语间透露出些许心疼。
听到月兰提及斓韧,我不免轻声叹息。
任谁也经不住剧毒的侵害,何况还是个孩子,即便所食再少,有太医的尽力救治,想必也是凶多吉少。
因应着梳妆时间比往常晚,所以我抵达慈宁宫的时间也比之前迟了些许。
远远瞧着我从外进来,太后示意我不必多礼,又指着面前的凳子让我坐,随即问起:「也不知你外侄眼下如何了。」
「臣妾也不知。公主昨日受惊不小,皇上与儿臣安抚了一下午。想来宫外也暂未递消息进来,不然皇上会告知儿臣的。」我答道。
「嗯。」太后听罢,微微沉吟片刻,再抬眼看向我:「琝玉年纪尚小,从未见过这样的事,受些惊吓也正常,你与皇帝是该好好安抚。至于你外侄嘛......皇上自有皇上的决断,你不必太操心。」
「是,儿臣明白。」我答。
我也没在慈宁宫待太久,坐轿辇回到长春宫时,妃嫔们都等了有一会儿了。见我从殿外进来,起身向我行礼问安:「请皇后娘娘金安。」
「都坐吧。」我一边走向最内的宝座,一边说道。
「谢娘娘。」众人谢道,待我坐下,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。
「昨日午宴上突发意外,皇后娘娘受了惊吓,不知娘娘昨夜是否有休息好。」娴妃见高贵妃不说话,踌躇片刻后,开口问起。
我看向娴妃,见她眼中流露出些许关切,这才开口回答:「多谢娴妃关心,本宫精神还好。」
「不知是谁这么大胆,竟敢在宫宴上往公主的甜食里下毒,以至于误伤了皇后娘娘的娘家孩子。若皇上皇后查到凶手,定要严惩,以示宫规。」纯嫔接着开口说道。
高贵妃听到纯嫔说误伤的孩子是我侄子时,身体有不易被察觉的抖动,但很快稳住心绪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我开始以为是我的错觉,但见她强壮镇定的样子,我便知道此事与她多少有些关系,于是环视一圈,仔细看过每个妃嫔的表情,才开口道:「这是自然。御前桂公公昨日在席上不就说了么?已将与甜食有关的人都关进慎刑司。慎刑司是什么地方,各位不是不知,经过这么久的时间,想必已将该吐的都吐干净了。本宫也好,本宫娘家富察氏也好,只等皇上裁决。」
「娘娘说的是。」纯嫔答道。
简单交代过妃嫔们旁的事,我就叫散了。
瞧着妃嫔们走出长春宫,我起身往后殿去。
当我走进后殿,发现凌晨来给琝玉看病的太医还在,发现我进屋,连忙向我请安:「微臣请娘娘安。」
「起来吧。」我轻声说道,随后又问:「公主情况如何了?」
「回娘娘话,公主受惊不小,反复高热也有可能。公主乳母说娘娘在微臣来之前,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盖在公主额头为公主退热,这个法子少不得多用几次,且换的频繁些。」那太医说道。
「嗯,本宫知道了。」我答道。
「微臣会再开些适合公主服用的安神汤药,但公主年纪尚小,不能参照成人用量,还需娘娘多安抚公主心绪。」太医又说道,说到这里,他想了想,再开口说下去:「微臣这两日都会在太医院值守,若娘娘有需要,尽管通传。」
「多谢你费心。」我看向那太医,只好奇他为何对长春宫如此上心,正要开口再问,却听见床榻上的琝玉低声唤我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「微臣先告退了。」太医见状,知道我心不在焉,连忙告退。
见太医出去,我回身在床榻边坐下,看向琝玉的同时,轻声喊道:「琝玉,额娘在这里。」
「额娘……」琝玉睁眼见的确是我,喊了一声,从被子里伸出小手,我忙拉住。
「感觉好些了么?」我问道。
「好多了。」琝玉微微点头,并答道,随后又低声说起:「但还是不太舒服……」
「方才给你看病的太医去开药了,等药煎好,你喝过以后,又会好很多的。」我轻声说道。
「但是药苦。」琝玉一听要喝药,连连摇头。
「良药苦口利于病,不喝就会难受,喝过身体才能康复。」我劝道,随即又说下去:「额娘早上去慈宁宫见你祖母,你祖母还问你怎么样了,你若不快点康复,你祖母会担心的。连你阿玛去上早朝前也在过问你的情况。想必连宫外的舅舅心里也记挂着你,你可得快些好起来啊。」
琝玉听罢,才微微点头。
不出一会儿功夫,就有保姆端着有汤药的碗进来,我接过瓷碗,用勺子舀起汤药,试过温度后,小心地喂到琝玉嘴边,琝玉开始还强撑着喝了三五口,最后确实难以下咽,又吐了些,我才没有继续喂下去。
「额娘,我会快快好起来的。」或许是瞧到我脸上露出的愁容,琝玉反过来安慰我。
「嗯,额娘知道。」我微微点头应道,将瓷碗递还给保姆。
我见琝玉有些困意,便轻拍她的身体,丫头这才又安然睡去。
约两三分钟后,弘历从外面进来,走到床边瞧见琝玉紧闭双眼,伸手试过琝玉额头上温度,才稍微放心,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,亲自挂在床纱边缘。我仔细一看,荷包上绣有卍字,想来是弘历命人短时间赶出来的,只为保佑琝玉度过此关。
两人一同守了琝玉片刻,弘历才示意我随他出去。
回到前殿,宫人们为帝后端来新沏的热茶。弘历端起茶盅喝了以后,又清清嗓子,开口向我说起。
「张刖命人递了消息进来,说暂时保住了孩子性命。但毕竟误食剧毒,到底能稳多久,他也说不准。又叫人去太医院取了不少药材,我想还是能撑个几天吧。」弘历压低声音说道。
我听他如此说,便知斓韧命不久矣,内心悸动,潸然落泪。
弘历忙从位置站起,走到我身侧,用力揽住我肩膀的同时让我靠住他身体,并继续说下去:「我叫桂顺随张刖出宫去你娘家看看情况,下午应该能回来。其次,慎刑司那边已将所有经手过甜食的宫人严询过一遍,但也只能排除掉一半的人,而另一半宫人,不仅无人可以作证,连证词或是自己的说辞前后都无法达到一致,实在难以辨别。我已命慎刑司用刑,务必让这些人吐露实情。」
「是谁……到底是谁要害琝玉?琝玉还是孩子,就算平时任性调皮了些,也不至于要如此害她?」压抑了近一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,我不由地靠到弘历怀中哭诉,又想到因有人谋害琝玉而害了斓韧,心中更是无比难受:「弘历,若斓韧没了,傅玉和七嫂一定会怪我的……」
「你七哥七嫂不是不明事理。假如这个孩子真保不住,你七哥七嫂不会怪你的,我相信他们不会这样想,他们岂会不知他们的孩子是被牵连。」弘历揽住我肩膀的手又加了些力道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「其他哥哥嫂子也会埋怨我……」一想到斓韧因身在宫廷的我而丧命,我一时哭到停不下来。
「不会不会!他们都不会埋怨责怪你!」弘历听我如此说,不自觉地放大音量:「你的哥哥嫂子们最是疼惜你。即便你七哥七嫂因幼子丧命而难过,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后,他们会理解你的,明白你内心比他们更难过,岂会忍心怪你?」
「可眼下该怎么办?斓韧尚不知能否活命,害人者一时也难以查出……还有琝玉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」这些事猛地集中到我面前,令我一时没了主意。
「没事,还有我在啊!英琦,还有我在!别慌!」或许是第一次见我如此慌乱和不知所措,弘历一面劝我,一面想稳住我的心绪。
好不容易忍住不再哭泣,弘历拿起帕子为我将脸上的泪痕细细擦拭干净。
「我知道你心里乱,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稳住,更不能叫长春宫上下没了你这主心骨。」弘历轻声说道,随后又说下去:「我想,你宫外的哥哥嫂子们必定担心你和琝玉,你们母女俩若不安好,岂不是叫他们心里愈发不好受?」
「我实在不敢去想傅玉和七嫂失去斓韧时会多难过。」我抽泣着说道。
「连你这姑母的都心痛,更别说亲阿玛亲额娘。」弘历答,说罢话锋一转,语气里投出难以掩藏的狠意:「去年在你贴身戴的荷包里藏药材,如今又在琝玉的甜食里下毒,还伤及你娘家侄子。若我再轻言放过,岂不是更将你们母子三人置于险境?想必不少人会有样学样,凌驾于你之上。」
「我只求查出真凶。」我低声回答。
为着昨日西苑发生的事,我一直没什么胃口,哪怕中午有弘历相陪,我吃的也极少,弘历看在眼里,更加不悦。